
施汝為(1901年11月19日-1983年01月18日),出生于江蘇崇明(今屬上海市),中國近代磁學研究與磁學教育的奠基人之一,中國科學院院士,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物理系創(chuàng)始人,曾任中國科學院應用物理研究所(現(xiàn)中國科學院物理研究所)所長。他長期從事在磁學、磁性材料、磁疇實驗觀測等研究,開創(chuàng)了中國的磁疇實驗觀測工作先河,建立了中國第一個磁學研究實驗室。抗日戰(zhàn)爭期間,他投身工業(yè)救國,籌辦上海長城鉛筆廠,為祖國建設盡一己之力。淞滬戰(zhàn)役打響,中科院物理研究所奉命西遷,他攜帶儀器設備,輾轉西南邊陲,堅持科研工作。新中國成立后,他將畢生所學投身國家經(jīng)濟建設,潛心研究,嚴謹治學,為國家培養(yǎng)了大批物理學人才。
人物事跡:
1925年,24歲的施汝為先生成為清華大學物理系助教,在著名物理學家葉企孫先生的指導下開展科研工作,成為我國最早的現(xiàn)代磁學研究學者之一。
他在而立之年發(fā)表了國內(nèi)第一篇現(xiàn)代磁學研究論文,即《氯化鉻及其六水合物順磁化率的測定》,又獲獎學補助赴美國留學,終獲耶魯大學物理系博士學位。
但是,個人的成就,終究是要放在時代的洪流之中檢驗的。
輾轉于祖國西南的小電磁鐵
在獲得博士學位之后,施汝為沒有留戀已經(jīng)熟悉的大洋彼岸科研環(huán)境,而是毅然回到祖國的懷抱。
那是1934年,全民族抗戰(zhàn)的情緒日益高漲。施汝為決心為國家獻出自己的平生所學。
他的目的地是位于上海的物理研究所,在那里,他將建立我國第一個現(xiàn)代磁學研究實驗室。那時,施汝為除了一位助手潘孝碩是大學畢業(yè)生之外,其他都是剛出學校的中學生。很多事情需要他事無巨細地講解和示范。
僅用一年半時間,磁學實驗室就已經(jīng)初見規(guī)模。
施汝為研究鎳-鈷合金單晶體的磁各向異性,又研究鐵-鈷、鎳-鈷合金和純鈷多晶體的磁性,還研究了熱處理和磁場熱處理對磁性的影響,但他研究這些并不為了發(fā)表論文,也不是為了向企業(yè)賣錢,更不是為了拿到國外獲獎,而是為了國家的國防和工業(yè)。
比如,他經(jīng)過大量的實驗,發(fā)現(xiàn)鋁鎳鈷系永磁合金經(jīng)四次淬火,矯頑力提高四倍。
與此同時,他還關注民生,與同道共同在上海創(chuàng)辦長城鉛筆廠,生產(chǎn)鷹牌、長城牌鉛筆,不為賺錢,只是來實現(xiàn)實業(yè)救國的抱負。很多年后,長城鉛筆廠與標準鉛筆廠、上海鉛筆廠合并成立中國鉛筆公司。
可惜,隨著1937年的到來,物理研究所也被迫一路西遷。有些大型的儀器比如大電磁鐵等,無法運走,為了不讓這些珍貴儀器落入日寇之手,施汝為只能忍痛揮淚予以炸毀,然后帶領助手背負著小電磁鐵等器材,行至數(shù)千里,運送到大后方,從長沙、昆明輾轉又到了桂林。
值得一提的是,其中一塊電磁鐵約有200公斤重,一路跟隨施汝為跋山涉水。后來還在我國磁學研究中發(fā)揮作用,被中國科學院物理所使用,一直使用到2004年。
在桂林期間,他和他的同事們克服了氣候不利于實驗、日軍戰(zhàn)機轟炸等諸多困難,堅持科學研究。他還參與了李四光先生的桂林科學實驗館,研制了收發(fā)報機、振子整流器、探礦儀等許多急需的設備。其中有些設備可以直接用于抗戰(zhàn),比如地雷爆炸控制器、炮位定位器、機方向指示器、超短波收發(fā)機等。
對此,錢三強院士曾對他作出這樣的評價,“在抗日戰(zhàn)爭的艱苦歲月中,他不顧個人安危,攜帶著科研物資輾轉于祖國西南的廣大地區(qū),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,堅持科研工作,繼續(xù)開創(chuàng)和發(fā)展我國磁學研究,充分表現(xiàn)了他堅定的民族氣節(jié)和為科學獻身的崇高精神?!?/font>
抗戰(zhàn)結束之后,施汝為代表物理研究所,去參加接收日本建立在上海的自然科學研究所。當時的“接收大員”被老百姓罵為“劫收大員”,常常趁機扣敵產(chǎn)、偽產(chǎn)的帽子,實則中飽私囊。而當時的上海自然科學研究所擁有大量資產(chǎn)、儀器和房產(chǎn),比如價格昂貴的日本水路部型磁氣儀、長岡式重力測定器、子午儀、水晶傾斜計等,每年的研究費是40多萬日元,日本人自詡該機構“各種實驗設施的完備凌駕于中國所有的大學研究機關”。
在外人看來,施汝為的這趟行程可以說是一趟“肥差”。然而,他卻清廉自守,沒有從中貪污一分錢。
當時他的家庭是非常困苦的。廣西大學機械系學生張孝鉦,曾寫道:“我還在施汝為先生伉儷擺的地攤上買下一套衣服??梢姰敃r大家的生活都是很困苦的?!?/font>
“求學是為了求真,是負責任”
抗戰(zhàn)期間,施汝為還是千方百計讓學生接觸學術前沿。
1943年,他兼任廣西大學教授,美國《物理評論》刊登了發(fā)現(xiàn)磁單極子的消息,他為此費盡千辛萬苦,準備了一套實驗設備,讓學生觀察單極子的存在,并趁機介紹磁學的基本原理以及磁單極子的發(fā)現(xiàn),讓學生饒有興趣地進行觀察。
廣西大學的學生后來回憶道,“當時,學生來自全國各地,貧富懸殊,而施氏夫婦對學生一視同仁,凡有問題與之探討者,他們都會悉心解答。每逢節(jié)假日,他們還會邀請學生來家里做客。在那個艱難的時期,施汝為夫婦的教學之耐心認真、待人之誠懇善良,給學生們留下了深刻印象?!?/font>
1956年12月,施汝為在向黨組織遞交的《入黨申請書》中寫道:“我決心要求參加組織,為的是更堅定自己的斗爭意志,明確奮斗目標……加速自我改造,使工作做得更好……”
他以實際行動踐行了自己的誓言。
那時,我國還完全沒有磁性材料工業(yè),磁學方面的人才太稀少了。施汝為犧牲自己從事科學研究的寶貴時間,為國家培養(yǎng)專業(yè)人才。他為應用物理研究所磁學組的青年研究人員開設鐵磁學課程,兩周一次召開討論會,還在北京大學開設鐵磁學課程。
施汝為還帶著學生走進工廠,幫工廠解決磁性材料的生產(chǎn)問題,給工廠技術人員講授磁學基本理論和磁性材料測試方法。對于有些儀器設備的安裝和使用,如果大家不清楚,又沒有說明書,他就蹲在地上動手安裝,邊安裝,邊講解,邊示范。
1958年,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正式成立,施汝為參加物理系的籌建工作,兼任該系系主任。嚴濟慈、吳有訓、華羅庚、錢學森、郭永懷等一大批著名科學家兼任教師親自授課。
有一次,開學不久,有學生陸續(xù)找施汝為先生反映嚴濟慈的課聽不懂,要求換老師。
他笑瞇瞇地聽著,不置可否,并未當場表態(tài),也沒有批評學生,只是把提出意見的學生召集起來,說了一句話,“你們老老實實認真去聽,一個月以后,如果還這樣認為,我們就換掉嚴先生?!?/font>
一個月后,他再問那些學生要不要換老師。結果,大家都說,嚴先生課講得好啊,那筆記不用修改就是論文!
原來,施汝為對嚴濟慈先生非常了解,知道學生們對他有意見是因為講課口音重,而且講課不按教材順序,有時從中間開講,有時從末尾講起。
他明白這恰恰是嚴濟慈先生的特點,知識淵博、融會貫通、揮灑自如。所以,只要學生們肯認真聽一段時間的課,就會明白。
后來,每當嚴濟慈先生要來講課的時候,中科大食堂就會多蒸饅頭,因為學生們太愛聽他講課了,會買幾個饅頭帶著去聽課。
這件小事,或許也體現(xiàn)了施汝為的教育理念。那就是知人善用,不講空洞的道理,用事實和行動來說話。
他培養(yǎng)的學生,很多成為我國各研究單位和科研單位的磁學骨干人才。他還主持了全國磁學發(fā)展規(guī)劃的討論與編寫工作,提出了發(fā)展新興技術、聯(lián)系經(jīng)濟建設和結合基礎研究的方向,為我國培養(yǎng)磁學人才打下了很好的基礎。
很多年前,他曾經(jīng)對學生說過這么一段話:“知識哲學有三個層次——求學、求真、求智慧。求學是為了求真,是負責任。有了高度負責的精神,才可能有激情、有動力。只有有了激情,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?!?/strong>
這段話,也是他學術人生的真實寫照。
來源:中國青年報客戶端